南希|论身体

2018-10-12 09:00 浏览:153 A+ | A-

论身体


-吕克·南希著,陈永国译

选自《解构的共通体》,夏可君编校,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年。

身体(Corpus:名称总汇)不是话语:但我们这里需要一个身体。 

需要一个身体,一个目catalog),在没有任何先理由的情况下,列举经验各斯将构成一个数据目,其序或完成的程度都是任意的,身体的各个条目的集:字典条目,言的条目,身体记录,身体的记录。我需要被记录,就仿佛地震仪难以察的、准确的记录针,身体的地震,感的地震些身体的条目的地震:入口,孔洞,皮肤上的各种毛孔,你的身体的入口(阿波利奈尔语)。我需要一个身体接一个身体地、一个地方接一个地方地、一个条目接一个条目地引用,去写。 

只要我接近身体,只要身体不是不可渗透的(impenetrable),像生理物理学所定的那,那么,所有些就都是可能的。身体言是不可渗透的,而于身体也是不可渗透的,如身体这个词已经在保护自身,融入自己的条目之中了。 

两个身体不可能同同一个空。你和我不可能同既在我说话的空里又在你听的空里。 

一个话语表明它的来源,它的发话点,它的可能性的条件,它的转换连接。但我决不可能从你听的位置说话,你也不能从我说话的位置听——我更不能从我说话的位置听。身体是不能渗透的:只有它的不可渗透性是可渗透的。词语回到嘴,或回到墨上来:里没什么可的,没什么可交流沟通的。一个身体的共通体。 

需要一个身体的名称总汇:身体、身体的各个部位、它的各个入口的简单的名称,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表述、甚至没有表述的名,但却得以宣告、记录和重复,仿佛有人在:脚,腹,嘴,指甲,口,毒打,精液,乳房,身,吃,神,触及,膝盖,疲乏…… 

当然,一开始是要失的,而且意上就如此。 

而且是双重的失:未能生关于身体的话语,和不能生关于身体的话语。一种双重束,一种神官能症。我已经结束了关于身体的谈话,可我没有开始呢。我永不会停止关于身体的言,但我从中说话个身体却永不能说话,既不能谈论它自身,也不能谈论我。它永不能体验话语的快jouissance),而话语也永不能享受个身体。 

这个程序从一开始就是清楚的:这是致力于身体话语对话论坛的唯一程序。当把身体投入划、投入任何划的候,身体就已被放一了。此此地,能告们这是哪一个身体在向哪的另一个身体达呢?但我们应该讨论传达授予(adresse?在哪种意上呢?必要有授予、技巧,接触(tact)、——即是说,恰切的触及(touch——才能把身体看作是它必然要成的被授予?如何触及呢?整个修辞都成问题。如果我非-隐喻地来理解问题,情形将会如何?如何触及?而作修辞和言语艺术问题或程序,就是唯一的隐喻词语触及的如果不是身体,那又是什么呢?而就是问题的症:你如何捕捉到身体?我已了。 

 

当然,问题不在于明身体是不可言的。不可言喻总是用来形容一个更深的原因、更秘密的、更沉默的、更高尚的的:只有与上帝相合的那些才能接近的一个意。但上帝已死意味着:上帝不再有一个身体。已死的、腐的身体是在任何言中已不再有任何名字的西,正如我从德尔图良和波舒哀那里所了解到的一。而未命名的上帝已个不可命名的西一起消失了。完全可能生的是,随着个身体的消失,所有身体,以及关于身体的任何概念、任何真理、任何再,也都随之消失了。但身体保持着自身,有被身体所分化的话语还残留着。人应该停止谈论不能言西,人应该停止触及身体的言和身体的言,使身体紧贴着它。从种与言的身体与身体之的接触,人必然期望一种出生,期望身体的外展,是一种在自身外的言将要外-写的(ex-écrit),将要通触及、通落入沉默来加以命名的。 

实际上,上帝的身体就是人自身的身体:这个身体是上帝从“ex limon terrae”为自己而造的,以油灰(putty象征着他的整个造。在眼中有火;在形成言的口中有气;在属于触及的手中有土;在生殖器中有水。上帝自身的形象,人的身体以人的身体相似于他,而且显现在位格中的造性的力、美的光及其荣耀的宇和歌。 

随着上帝之死,我也失去了个荣耀的身体,个崇高的身体:他的神圣主的真正象征,他的巨大工作的微宇宙,最后是不可之物的可性,不可模仿事物的模仿(mimesis)。 

然而,了思考这样一种模仿——详尽阐述言成肉身的整个教义——,我不必考身体,不必考身体的理念。身体在柏拉的洞穴里生,或者就是以洞穴的形式被构想和构型的:作灵魂的监狱或墓穴,而且身体首先是从里面被思考的,是被埋葬的黑暗,光只能以反射的形式渗透去,现实只能以阴影的形式被思考。个身体是从内部看到的,如从内部看到母身体的普通但却痛苦的幻象一,如想象自身居于自己腹中的情形一,没有父或母,在任何父和母面前,在所有的性和所有的繁殖面前,并在那里捕捉到自身,仿佛在夜间睁开眼睛看到由锁链和假象构成的世界一个身体首先是致力于形象和形象认识的内在性;它是再内部,同又是那个内部的再 

从身体洞穴到荣耀的身体,在程中符号(sign生了逆,正如在形式-中,在罪孽-身体中,在身体-机器中,或在象学的专有的身体中,一遍又一遍地被扭置一。但身体的哲学-神学总汇仍然受到模仿、再和符号等脊椎的支持。有,身体是形象得以构成和投射的内部(感,知记忆,良知):在种情况下,内部对它自身来说是一个陌生的身体,是仿佛要从外部加以检验的一个客体,一只被解剖的眼睛,由松果体腺构成的幻觉身体。在另一些时候,身体是意指的外部(是方向的零度,是关系的目、本源和接受者,是无意):在种情况下,外部对其自身而言是一个浑浊的内在性,一个被填充了的洞穴,先于任何居有的一种财产。这样,身体就成了符号的分联表达,确切说是成了符号的器官或工具:对我们的整个传统而言,这意味着:在其内部,意义得以给予,走出传统,意义便随之显现。这样,且不论所用的视角如何——身体与灵魂的二元,肉体的一元身体的象征诠释——身体都仍然是意sens)的工具或化身化,机制或工作,个意从未停止向身体的入,向自身展示自身,使自身成已知的子,并想要在那里叙述自身。身体,意——正是以种双重含吸引了黑格 

身体始种方式、以种姿与自身相立。身体是矛盾本身的位置。意要么借助和通身体出这时,意在身体的疆域之内,它的价就如同影子出在洞穴中一;意要么离开身体,在身体上面生和沉淀,不停地接近它将永藏身的所。最,在种不透明的黑暗与影子的黑暗之没有什么区了。身体仍然是藏意的黑暗所,是存的黑色符号。但这样一来,身体就绝对落入了符号和意的陷阱。如果它是符号,它就是意。(那么如何考量灵魂的经济呢?)如果它是意,那么它就是自身符号的不可解的意。(人不是仍然有灵魂或精神?)已故梅洛-庞蒂喜欢引用瓦雷里的话:精神的身体。” 

 

对这问题的揭示上,文学即便不超哲学,但也与哲学不相上下。在一种意上,人不能不,如果在哲学中除了能指和所指外,从来没有身体,那么,在文学中恰恰相反,除了身体没有别的。然而在另一种意义上,人们可以说,文学和哲学的关系像身体与灵魂或精神之间的关系一样,始终是对立的。而实际上,文学(我是说文学的哲学决定论,文学本身从未真正离开哲学,尽管当我根据文学的理解来文学时,该词指的实际是同一回事)——文学意味着下列三种情况之一:作虚构,在定上是无身体的,作者的身体是缺的(事上,我被囚禁在他的洞穴之中,在那里,他向我展示了无数身体);作由符号所掩盖的身体,仅仅符号宝的身体(巴扎克、佐拉或普斯特的身体——,即便不是常的,些符号首先是肉体符号);或作为书写本身,被抛弃的或被起的一个意指身体——罗兰·巴特所的作者(享)的身体,意指着非含的点。 

这样,我们还是没有离开符号、意义和模仿的视野。文学模仿身体,或使身体模仿一个意指过程(社会的,心理的,历史的,英雄的),或通过模仿使自身成为身体。这样,在所有这些方面,意义总是要回到书本身之中来,即回到文学上来,但书却从来不在那里:在纯粹的存在中,书从未废除自身,它还没有把符号融入意义,也没有把意义融入符号。书的身体应该是身体的身体,它在那里,却又不在那里。文学,以及文学与哲学的关系,是言成肉身秘密的期延,是对这个秘密的期解,也是个秘密含的意 

而政治了同的事情,即对这个秘密的同无休止的解。人要么把共通体、城邦看作身体,否社会和公民的身体就会生成其自身的共通体和城邦的意。作力的身体,作为爱的身体,作的身体,它既是意又是自身意的符号——但只要它成了一个,便即刻失去了另一个。 

 

自身的符号和符号的存在自身:就是各种状之下、各种可能性之中的身体的双重模式。我的全部符号学,我的全部模仿学,都包含在些极端之中,都包括在托·阿奎那所的作身体的物符号(materia aignata)之中。(还应该说,在该词最重要的意上,它也是自身的象征和象征的存在自身。抑或应该说,在身体之内并作身体,符号要求象征的现实:即意与众多的意、意的身体与身体的意的物质结合和共-存。) 

如果能指身体意指的只是种循的再吸收,那么,意味着它的含义过程等同于体意?并在程中把它成了一个正在消失的含义过程了?当然是的,而且恰恰是由于个原因,身体没有停止在不可命名的事物与不可命名的事物之延展、化、被撕成碎片。自相矛盾的是,梅洛-庞蒂的肉体——这个回到自身、与自身相配的物,世界和我的身体交成意的地方,梅洛-庞蒂这样写道:称作肉体的西,个在内部形成的体,在任何哲学中都没有名称。”——为德尔图良腐烂的身体提供了一个回应。 

身体是体的能指,因一切都有身体,或者,一切都是身体(个区里失去了意)。如果它所或想要——它可能愿意——是身体与身体的相互交和混合,每到一生的混合,每到一示另一个名字的缺席,那个叫做上帝的名字的缺席,每到一都生和再生,每到一都吸收意的意和全部意,无限制地把不可渗透的西与不可渗透的西相混合,那么,身体就是最后一个能指,就是能指的极限。 

 

正是在里而不是在别处,精神才作无限的自我浓缩而生出来。如果灵魂是身体的形式,那么,精神就是任何形式的身体的升(或抑?),是身体的意——的身体所揭示出来的本。基督教的精神在此达到了圆满的融合。Hoc est enim corpus meum里是我的身体)…… 

里又出尽身体和身体意的另一种方式。是被流放的、屠的、折磨的身体,被数百万戮的身体,在藏尸所里堆成堆的身体。里,身体失去了形式和意——而意也失去了全部身体。些身体甚至不再是符号了,也不是任何符号的起源了。些身体已不再是身体:化的精神,恰恰是那些升华为精神的身体的逆反和回。同尽管有所差异的是痛苦的身体,饥饿的身体,破碎的身体,妓女的身体,损毁的身体,染病的身体,以及臃的身体,剩的身体,太健壮的身体,太性感的身体,太令人亢的身体。所有些都是它自身的符号;都是符号的存在自身,而不任何事物提供任何符号。 

这些是被献祭的身体,但却未献祭给任何东西。它们甚至根本没有被献祭。献祭是一个含义过多的,或含不足的,不能表明我们对身体都做了些什么,或用身体做了些什么。献祭表示身体向界限的渡,在那里,它成了共通体的身体,成了一种共通的精神,是种共通的效果,是料的象征,是与自身的绝对关系,具有充满鲜血的意和制造意血。但献祭存在了。洒出的血是残酷地、只能是残酷地洒出的。是基督口的精神性。但从那以后,仅仅口而已——而身体也不口,即便在保自身、自身涂油之,也仿佛是了不受身体上的害而行的着装。 

身体不伤口。在某种意上,我口无一是新的,且不管使身体遭受痛苦的经济事、警察和心理机制。但从在起,口只是自身的符号,志着种痛苦,一个被剥了身体的遭禁的身体。简单是一种不幸或咒,因为这些事情仍然在提供一个符号(已经变得不可释义的那些悲符号);它也不简单是疾病(仿佛我早就知道我的痛苦之源和健康之源),但那是痛苦,向自身敞开的一道痕,融入自身的一个符号,最后,它既不是符号,也不是它自身。没有眼的眼睛,疲于看和被看的眼睛·纳福是这样评价我们西方的身体的,在萨德侯爵所计划的一个项目的结尾他这样收到。用爱莲娜·斯卡里的话说世界、我和声音都消失在烈的痛苦折磨之中世界的分解,被造的世界的解体。造的世界看作身体的世界,身体得以在的一个世界。即是,身体作身体是其所是的一个世界。 

个存在是什么呢?我们对身体的存在之存在知道些什么?存在的存在身体知道些什么?也许还一无所知。哲学当然不能回答问题 

,存在着50亿人的身体。很快就会有80亿。且不说还有其他的身体。人性正变成可接触(tangible)的了,而非人性也是可接触的。在80亿身体之间敞开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空间呢?他们于中触及和分离、而他们全体或任何一个又不被重新吸收到自身纯粹的、不存在的符号之中的一个间隔空间是什么样子的呢?160亿只眼睛,800亿个手指:去看什么?去触及什么?由于我们知道一切都是无用的,除了生存没有别的目的,而对于那些身体,我们该怎样庆祝他们的数量呢? 

 

既然身体是一道伤口,那么符号也就不是一道伤口而已。我是否仍然能、我是否已符号的伤口、面义丧失之种折磨?在粹的意上,意失也就是口的失。口关了身体。它多化它的意,而意在身体之内消失。 

一切都是可能的。身体在抵制。身体的共通体在抵制。一个供奉自身的身体的是可能的。一个受折磨的身体的痛苦始存在着。身体再次召造。不是把符号的精神生命吹入身体的那种造。而是出生,是身体的分享。 

不再有那种生意的身体了,而是意的生成和身体的分享。不再有身体的符号学、征候学、神学或象学支柱了,而只有所予的思想和写,渡到身体的思想和写。作与身体分享的名称总汇写,分享着存在的身体,又被它所享有,于是从自身分化出来,从其意分化出来,从外部描写它自身的刻写。就是实际写:一个意的身体永不会述身体的含,也不会把身体化简为符号。 

书写并不提供符号、本身并不是符号的自身的符号。这就是:书写,最终停止了话语。切割了话语。身体,解剖学。人们不必考虑切割的解剖学,对器官和功能的辨证分解,而是形像、形状的解剖学——应该称之为身体的状态,在世界上的存在方式,举止,呼吸,步态,毛皮,卷发,块体。身体首先是要触及的。身体实现是出现的块体,没有什么可表达的、没有什么可言说的、没有什么可附加的块体。 

书写的释放,而非用书写掩盖的表面。释放,离弃,隐退回撤。没有写的身体”,没有身体上的写,没有声音身体学,而言成肉身的秘密和作自身粹符号的身体的秘密有转变为这现代风格的纹码体格学(graphosomatology)。的确,身体不是写的所。人们书写,毫无疑;但人绝对不是那个写的地方,也绝对不是一个人所写的西——它一直是外写的。在所有写中,身体被追踪索迹,就是踪迹化的,就是踪迹——是文字(letter),然而又决不是文字,是不再可辨的文字性或字母性。身体就是在写中不可辨西。 

(抑或,必阅读看作解密以外的西。而要看作触及,看作被触及。写,阅读:都是触感[tact]问题。) 

不妨重申:我们询问的身体,而个意却又不予身体以含程,因此也不会把身体身体的符号。我重复,我再次发问,首先我自己,一种写的触感,一种阅读的触感,我知道话语所不能提供的触感。身体个要求,身体抵制个要求,身体衡量个要求:是身体所要求的,要求种解剖的和目写,那种不会促成含写(不会成能指、所指或自身含写)。相反于言成肉身,而又止相反。在言成肉身中,精神成了肉体。但里我们谈论的是没有精神的身体,因此也就没有什么可以成的了。身体不是由精神的自我生或繁殖所生的,而是被予的,是已予的,被离弃的身体,从全部的符号游中撤离了。一个触及和被触及的身体和触感的踪迹。 

触感的身体:轻轻地触及,擦身而挤进,刺透,握,擦拭,瘙痒,摩擦,摩,抖,把握,轻抚抱,抱,打刺,咬,吮吸,拿,松手,舔,携,衡量…… 

身体是衡量;身体自行衡量,被衡量。身体没有重量,身体就是重量。它衡量,它挤压其他身体,在其他身体之上。所有身体相互衡量:天体和粗糙的身体,玻璃体和其他身体。不是机械和引力的问题。身体重量很。它的重量就是体向表面的上升,就是剥除表面。体是度,凝固于自身的黏度:但种于自身的凝固并不是精神的集中,因为这自我是表面,体借助个表面外展出来。状物只能通外展支撑,而不是通内在性或基。所以,如弗洛伊德所心灵是延展”——然后又此一无所知。” 

这种非知识就是心灵(Psyche)的每一个身体,抑或,心灵本身就是身体。种非知不是否定的知,也不是知的否定;它只不是知的缺,知关系的缺,不管其内容是什么。运用某种词语,人可以:知需要客体象,但就身体而言,只有一个主体;就身体而言,只有无数个主体。但可以,在客体缺的情况下,也不存在什么主体,没有什么先的理由,有的恰恰是身体,无数个身体。身体是没有任何客体(象)的根据(没有任何主体的根据,不受布去做主体,就像人们说接一阵发烧)。体主体仅仅是触及其他体。一个触及,一次触感,作在任何主体面前的主体。不可刻写的,但却从自身开始在外部写一切。 

身体不去认识;但也不是无知的。简单说,它在别处。它来自别处,另一个地方,另一个政,另一个域,那甚至不是模糊的,或事先构成的,或全球的,”“内在的,直接的。哲学哲学所身体事先假定了一种直接知权威的决定——一个术语上的矛盾,成了中介的东西(作为,共感,作为对一个事先假定的的巨大重构)。但是,如果不能事先假定些情况呢?如果身体就在那里,被予,被抛弃,没有前提,只是被置放在那里,成了被衡量的重量呢? 

种情况下,身体首先经验它自身的重量(它的物体,果肉,地,大的嘴,痣,分子,草皮,肿胀纤维,果汁,入,容量,堕落,肉,凝固,面,晶体,抽蓄,痉挛,解扣,组织,居所,混乱,交,嗅,味,共,决心,理性)。 

里的经验将是衡量本身,在不衡量自身的情况下行衡量的衡量。体:它努力,尝试,冒,直到自身的界限——它只包括些界限、界和点,自身新的开端,在那里,它触及自身或自身被触及,一次衡量,一次思考,一次堕落,一次葬礼,一次提高,一片嘴唇,一个肺,一次呼吸,在次呼吸中,它几乎无法触及自身,它冒着到达点的危,在自身面前耗尽精力的危。一次自由的经验:一个身体得以解放、出生,在衡量的候出生,恰恰在衡量的候,只把几克的重量用于与其他陌生身体相接触抖,那些陌生身体的许许多多普通的突出部分,都自由地与个身体近、密。 

没有身体的经验,也没有自由的经验。但自由本身就是经验,身体本身就是经验是因的本质结构(它各自的构,它相互折叠和展开的双重构)恰恰相象于自身符号的构和符号的存在自身。身体有与精神相同的构,但它有那个构,却没有事先假定自身为结构的理由。因此,它不是内集中的,而是外存的。存在并不假定自身,并不假定任何事物:它是被定的(posited),被加的(imposed),被衡量的,被定的,被外展的。 

因此,身体没有任何认识方式,也不缺少什么,因身体并不属于非知至关重要的域,正如知本身不属于身体的域一。如果同意、如果可以思想也不属于知的秩序,那就再也不能身体思想了,因此也不能思想本身是一种身体了。只能是思想在此又回到了质质上去了——思想本身是种并不回、而是来到种生存秩序的一次更新——置、置、局限在个区域内,个由组织、骨骼、和液体成的网,离开个网,它便无可去,因它一旦走出个网,就不再思想了。 

在此,我思考思想,必将其作尚未声、尚未出口、仍然在喉舌齿即刻被响亮地言出来的来衡量。一个音但尚未言,像唾沫一样润滑,它本来就是唾液,微量的液体,是嘴自身的、身体组织的、五的溢出物。被吞咽的、未言的一个,未哽噎、未收回,但在即将偷偷的瞬又被吞咽的一个,用那么一点几乎没有唾液、几乎没有泡沫、几乎没有黏液的唾沫吞咽下去,一种独特的溶解,没有平淡的内在性的一种灌种平淡的内在性的是一个被吞咽的的味道,在言之前就被冲洗掉了。种味道(savor) 并不是知(savoir),不管二者在源上有什么系。声音不是言,此外,种声音仍然没有词汇,没有声,没有元音。因此它相似于灵魂与自身的对话对话只不是符号的存在自身的另一种形式,但它既不对话,也不独白。它与任何逻辑都保持距离。然而,它出洪亮的声音;它是自身的回音:即是,是身体重量的音,没有动词音,在那里,并非自在西震的回音。一个身体这样一种声音的近;它是它的踪迹,一个思想的重量(d’une pesée d’une pensée)枯燥而令人气的噪音。 

 

如是思考身体的思想。一种双重所属:思想是身体自身的思想,和我思考的思想,我就身体的主加以思考的思想。里的身体——我的和你的身体——试图思想身体,身体试图被思想,却不能有力地做到这一点。就是说,它不能放弃意指身体,给身体分配符号——除非允自身回到自己的思考问题上来,回到它不假思索地生的地方。 

这就是思想这个东西的难点,结块或突触,酸或酶,一克脑皮层。一克思想:最小的重量,一小块石头的重量,叫斯克,几乎等于什么也没有的重量,它令人堪,迫使人问为什么不是有,而是一些西,一些身体。一克思想:这块鹅卵石的踪迹,这块结石的踪迹,雕刻,微小的切口,刻痕,划痕,硬尖,刻刀,被刻第一刀的身体,割裂的身体,通本来就是身体的个身体、通使个身体存在而被分离的身体。不是器官,它是各个点、尖、踪迹、雕刻、条线条、褶子、标记、切口、裂口、决定、字母、数字、象、写的和,它相互刻印,相互分离,平滑而有条痕,均匀而有粒。一个身体内思想粒的——既不是一个思想的身体,也不是一个的身体”——坚硬的脑皮层,数着生存的念珠。 

当然,种思想中包含着暴力和痛苦。它从未停止撞自身,苦、抵制、不可渗透的自身,注定要通自身的苦思考苦,凭借本和方法而不可渗透。在思想的身体的位置上思考,就等于一无所知地思考,一无表达地思考,一无直地思考。是从思考退回来的思考。是触及一克的重量,个系列,个范,不确定的多克的和。思想触及自身;但在触及自身却没有成自身,没有回自身。里(可这里在哪里?无法把它固定在某个位置,因它正于位置最初成一个位置的点上,被一个身体所占据,本身被那个位置的身体所占据:因如果那里没有身体,就没有位置),那么,里,就不是与未触及的物重聚的问题,也不是融入一种巨大而天真的密关系的问题。不存在完整无的物;如果存在,那就是无,不是任何一的物体。但在里,在身体里,有一种触及感,物感,在没有自身的情况下触及自身,因此可以得自身,个自身在种无限的触感中被触及和被移,于是分离了自身,分享自身。 

身体喜被触及。它喜被其他身体挤压,衡量,思考,同也是挤压、衡量、思考其他身体的身体。身体,由于是从并不存在的未分化的体中抽取出来的,而且是快的身体,由于在种抽取中,通而且有种抽取而被触及,所以才是身体。由于用各自的重量相互触及,身体才没有解体,才没有融化成其他身体,也没有与精神融合——严格说来,这就是使它们成为身体的原因。 

这种快乐是无意义的。它甚至不是自身的符号。这种快乐是一个块体,放在表面上的一个容器,是点、踪迹、克、皮肤、褶子、颗粒的汇集。在这个汇集之内,没有意指的身体,也没有溶解。只有另一组汇集:触及,品味,抚摩,听,看,成为一种颗粒、味道、味、噪音、形象和色彩——一个任意的系列,它既是封的又是开放的,既是有限的又是无限的。个身体不再有什么成(如同G. Deleuze and F. Guattari法:无器官的身体),如果成指的是一个整体的各个功能部分的里,每一个部分都是整体,而从来就没有什么整体。没有什么可以称作集的和或体系的。一片嘴唇,一个手指,一个乳房,一绺头发,都是一起来的快体,每一次都是暂时的,被激的,然后又匆忙地到别处去享别处就是身体的各部位,整个身体的各部位的集,各个部位的身体,和所有其他身体,每一个都可以是另一个的成部分,在一个不确定的异位的集中。 

并不回自身:恰恰是使其成的原因。然而,它只喜自身。它取于自身。身体是这样于自身的:它喜一种自身性(ipseity自身性包括不占有主体性的自我,也不是自身含的符号。自身性本身,个身体自身,个身体,在其自我的深,但种享或快是作身体的外展而生的。种快就是它的生出生,就是它入此在、走出意、在意的位置、占据意的位置(意生)、义创造一个位置之 

这并不意味着身体先于意义,作为其模糊的前历史,或作为其前本体的证明。不。它给意义一个位置,绝对没错。既不先来也不后到,身体的意义成了意义的位置,成了身体的界线和外铭写,它的目的和诞生,它的局限和产物,它的目标和障碍,它的存在和深渊。人们可以说,这是意义的有限性(finitude)。但由于人们总术语,由于人必然把它成一种中介的开端,以便把有限的身体再度转变为无限的肉身化(成意或非意的存在自身),所以,最好应该说身体是意绝对绝对ab-solute)意是所脱离的西,被置放或搁置一旁的东西,被分享的东西。这种分享本身就是一种解除。身体允许有一个绝对的、不可异化的、不可献祭的意义的位置。 

绝对位置本身是异位的,并不改绝对。正是通触及其他身体,身体才称之身体,被绝对地分享。意绝对性,和一般意(如果有西的)的绝对性,并不是在身体内部,因它本身不内部正被揭露、正被触及的西。作身体,绝对就是普遍,是多身体成的共通体。身体:但那就是其全部所有了。就是,除了种分享之外,无其他。我不是在用抵制唯灵:我正在呼吁作为绝对分离的存在,而且是作的存在。独一的身体——如果能孤立出西的——本身就是其各个分离意的分享。 

不是含,不是显现,不是化身,也不是启示。身体外展——身体;身体彼此外展。一个裸体不出任何符号,不揭示任何西;它只告:没有什么可揭示的,一切都在那里,外展着,皮肤的肌理与声音的和没有什么两。声音再次回到嘴,一片音唇,一思想的皮肤。唇,喉,腹,都没有什么可生、可放的,它本身就是解放。 

 

只有身体才能圆满外展被外展的概念。而由于身体不是一个概念(因此就不存在身体),这样一种填充既是零又是无限,所提供的是比一个概念逻辑所要求的既多又少。 

被外展和外展的:是皮肤,各种各的皮肤,在各敞开,成黏膜,黏液,从自身内部射出来,抑或没有内部或外部,绝对地、连续地从一个渡到另一个,又是回自身,没有可以确立自身的位置或地点,所以是回归这个世界,回到其他身体那里去,它既把自身外展,又以同的方式把它外展它自己。Al Lingis皮肤是分的、无形的、言的、以操作的、无以言表的物”“摸的候,它展示一种撩情欲的裸露欲。但皮肤是展示,外展,稍稍看上一眼就是一种撩摸和外展。 

伤害,伤口,封闭了身体,赋予身体一种符号的功能。但受伤的身体仍然以被触及为目的,仍然是供奉给触及的,这种触及恢复了它的绝对性。于是,身体仅仅变成了一道伤口。我们并不简单地通过斗争或伤害甚或杀戮来控制身体;我们始终想要祛除身体的绝对性。 

张脸背后是什么?一只手、腹、屁股、乳房、膝的背后是什么?藏在背后的完全站在这张脸之外,就是什么根本没有的首要原因。首先是皮肤脱离了世界,脱离了其他皮肤,但只是在依附、依附和外展、通脱离身体而依附才脱离的。绝对的皮肤。如果不是某种程度地脱离皮肤、脱离外皮、脱离表面,那又是什么的身体呢?如果不是脱离和置一种被揭露和自行揭露的界线,那又是什么的身体呢?界线的姿,在界线处的姿,是触及——抑或:触及是线的思考。去触及就是接近界线,触及就是在界线处——这的确就是存在自身,绝对的存在。如果确实有所存在而不是无所存在,那是因为这个界线制造了身体,这些身体制造了界线,并通过界线外展出来。绝对地。思想必须触及这些界线。 

(气体,液体,固体)的界线,物界(物,植物,物)的界线,性的界线,身体的界线,使感不可能的界线,被绝对地外展出来,涌放出来,祛除了一切神秘,成全部身体被无限地折叠和展开的界限,而正是些身体构成了世界。个世界是些身体的展示,也是它的冒。身体冒着以不可渗透的方式相互抵制的危,但也冒着相遇和相互溶解的危双重危果是相同的:除了界线、触及、绝对,要成,成上帝,成思辨主体性的主体。不再是以前那种绝对,而是浸透了体性。但只要有某物存在,那就有其他事物存在,就有其他身体,它的界线在拒斥和溶解之把它外展相互的触及。 

当然,从来就没有任何的触及,也没有任何的线本身:但正是某物存在、所有事物,作为绝对的和分享的身体之所以存在的原因。因此,既不是物,也不是主体,而是身体的名称总汇Corpus),没有各斯的一个目个目本身就是一个逻各斯,身体的条目,一个接一个地被外展、被触及的条目,相互外展、相互触及、相互脱离、相互渗透、相互撤离的条目——没有任何秩序或系的条目,既不制造符号,也不制造意,但却外展全部意的条目。 

没有连续,没有意义对的内在性。意是身体:它被外展、被脱离、被触及。而且不是符号与意、符号与超越符号的事物之、自我的符号与符号的自我之性的连续。而只有名称总汇,一种异位形学,序列身体学,局部地学。点,指甲,静脉,毛,射物,面面,骨骼,皱纹,裂口,臀部,喉。名称总汇的各个部分并不合成一个整体,不是整体的工具或目的。每一部分都可以突然取代整体,可以覆盖整体的表面,可以成整体——一个从不生的整体。身体没有整体,没有体性——绝对分享。并没有作特有身体这样的事物。没有身体。

相反,存在着耐心而烈的无数名称总汇的列。肋骨,骨,骨盆,刺激部位,外壳,睾丸,滴出物,唾沫,头发,挖出物,指甲里的物,,酸,羽毛,思想,爪,严厉的批,花粉,汗,肩,袋,日晒的皮肤,肛,眼,口水,酒,开口,栓塞,切片,挤压,移,咆哮,打,偎依,娇惯拥挤,滑,呼出,离开,流……

 (注释从略,请参考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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