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希|论身体

2018-10-12 09:00 浏览:127 A+ | A-

论身体


-吕克·南希著,陈永国译

选自《解构的共通体》,夏可君编校,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年。

身体(Corpus:名称总汇)不是话语:但我们这里需要一个身体。 

需要一个身体,一个目catalog),在没有任何先理由的情况下,列举经验各斯将构成一个数据目,其序或完成的程度都是任意的,身体的各个条目的集:字典条目,言的条目,身体记录,身体的记录。我需要被记录,就仿佛地震仪难以察的、准确的记录针,身体的地震,感的地震些身体的条目的地震:入口,孔洞,皮肤上的各种毛孔,你的身体的入口(阿波利奈尔语)。我需要一个身体接一个身体地、一个地方接一个地方地、一个条目接一个条目地引用,去写。 

只要我接近身体,只要身体不是不可渗透的(impenetrable),像生理物理学所定的那,那么,所有些就都是可能的。身体言是不可渗透的,而于身体也是不可渗透的,如身体这个词已经在保护自身,融入自己的条目之中了。 

两个身体不可能同同一个空。你和我不可能同既在我说话的空里又在你听的空里。 

一个话语表明它的来源,它的发话点,它的可能性的条件,它的转换连接。但我决不可能从你听的位置说话,你也不能从我说话的位置听——我更不能从我说话的位置听。身体是不能渗透的:只有它的不可渗透性是可渗透的。词语回到嘴,或回到墨上来:里没什么可的,没什么可交流沟通的。一个身体的共通体。 

需要一个身体的名称总汇:身体、身体的各个部位、它的各个入口的简单的名称,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表述、甚至没有表述的名,但却得以宣告、记录和重复,仿佛有人在:脚,腹,嘴,指甲,口,毒打,精液,乳房,身,吃,神,触及,膝盖,疲乏…… 

当然,一开始是要失的,而且意上就如此。 

而且是双重的失:未能生关于身体的话语,和不能生关于身体的话语。一种双重束,一种神官能症。我已经结束了关于身体的谈话,可我没有开始呢。我永不会停止关于身体的言,但我从中说话个身体却永不能说话,既不能谈论它自身,也不能谈论我。它永不能体验话语的快jouissance),而话语也永不能享受个身体。 

这个程序从一开始就是清楚的:这是致力于身体话语对话论坛的唯一程序。当把身体投入划、投入任何划的候,身体就已被放一了。此此地,能告们这是哪一个身体在向哪的另一个身体达呢?但我们应该讨论传达授予(adresse?在哪种意上呢?必要有授予、技巧,接触(tact)、——即是说,恰切的触及(touch——才能把身体看作是它必然要成的被授予?如何触及呢?整个修辞都成问题。如果我非-隐喻地来理解问题,情形将会如何?如何触及?而作修辞和言语艺术问题或程序,就是唯一的隐喻词语触及的如果不是身体,那又是什么呢?而就是问题的症:你如何捕捉到身体?我已了。 

 

当然,问题不在于明身体是不可言的。不可言喻总是用来形容一个更深的原因、更秘密的、更沉默的、更高尚的的:只有与上帝相合的那些才能接近的一个意。但上帝已死意味着:上帝不再有一个身体。已死的、腐的身体是在任何言中已不再有任何名字的西,正如我从德尔图良和波舒哀那里所了解到的一。而未命名的上帝已个不可命名的西一起消失了。完全可能生的是,随着个身体的消失,所有身体,以及关于身体的任何概念、任何真理、任何再,也都随之消失了。但身体保持着自身,有被身体所分化的话语还残留着。人应该停止谈论不能言西,人应该停止触及身体的言和身体的言,使身体紧贴着它。从种与言的身体与身体之的接触,人必然期望一种出生,期望身体的外展,是一种在自身外的言将要外-写的(ex-écrit),将要通触及、通落入沉默来加以命名的。 

实际上,上帝的身体就是人自身的身体:这个身体是上帝从“ex limon terrae”为自己而造的,以油灰(putty象征着他的整个造。在眼中有火;在形成言的口中有气;在属于触及的手中有土;在生殖器中有水。上帝自身的形象,人的身体以人的身体相似于他,而且显现在位格中的造性的力、美的光及其荣耀的宇和歌。 

随着上帝之死,我也失去了个荣耀的身体,个崇高的身体:他的神圣主的真正象征,他的巨大工作的微宇宙,最后是不可之物的可性,不可模仿事物的模仿(mimesis)。 

然而,了思考这样一种模仿——详尽阐述言成肉身的整个教义——,我不必考身体,不必考身体的理念。身体在柏拉的洞穴里生,或者就是以洞穴的形式被构想和构型的:作灵魂的监狱或墓穴,而且身体首先是从里面被思考的,是被埋葬的黑暗,光只能以反射的形式渗透去,现实只能以阴影的形式被思考。个身体是从内部看到的,如从内部看到母身体的普通但却痛苦的幻象一,如想象自身居于自己腹中的情形一,没有父或母,在任何父和母面前,在所有的性和所有的繁殖面前,并在那里捕捉到自身,仿佛在夜间睁开眼睛看到由锁链和假象构成的世界一个身体首先是致力于形象和形象认识的内在性;它是再内部,同又是那个内部的再 

从身体洞穴到荣耀的身体,在程中符号(sign生了逆,正如在形式-中,在罪孽-身体中,在身体-机器中,或在象学的专有的身体中,一遍又一遍地被扭置一。但身体的哲学-神学总汇仍然受到模仿、再和符号等脊椎的支持。有,身体是形象得以构成和投射的内部(感,知记忆,良知):在种情况下,内部对它自身来说是一个陌生的身体,是仿佛要从外部加以检验的一个客体,一只被解剖的眼睛,由松果体腺构成的幻觉身体。在另一些时候,身体是意指的外部(是方向的零度,是关系的目、本源和接受者,是无意):在种情况下,外部对其自身而言是一个浑浊的内在性,一个被填充了的洞穴,先于任何居有的一种财产。这样,身体就成了符号的分联表达,确切说是成了符号的器官或工具:对我们的整个传统而言,这意味着:在其内部,意义得以给予,走出传统,意义便随之显现。这样,且不论所用的视角如何——身体与灵魂的二元,肉体的一元身体的象征诠释——身体都仍然是意sens)的工具或化身化,机制或工作,个意从未停止向身体的入,向自身展示自身,使自身成已知的子,并想要在那里叙述自身。身体,意——正是以种双重含吸引了黑格 

身体始种方式、以种姿与自身相立。身体是矛盾本身的位置。意要么借助和通身体出这时,意在身体的疆域之内,它的价就如同影子出在洞穴中一;意要么离开身体,在身体上面生和沉淀,不停地接近它将永藏身的所。最,在种不透明的黑暗与影子的黑暗之没有什么区了。身体仍然是藏意的黑暗所,是存的黑色符号。但这样一来,身体就绝对落入了符号和意的陷阱。如果它是符号,它就是意。(那么如何考量灵魂的经济呢?)如果它是意,那么它就是自身符号的不可解的意。(人不是仍然有灵魂或精神?)已故梅洛-庞蒂喜欢引用瓦雷里的话:精神的身体。” 

 

对这问题的揭示上,文学即便不超哲学,但也与哲学不相上下。在一种意上,人不能不,如果在哲学中除了能指和所指外,从来没有身体,那么,在文学中恰恰相反,除了身体没有别的。然而在另一种意义上,人们可以说,文学和哲学的关系像身体与灵魂或精神之间的关系一样,始终是对立的。而实际上,文学(我是说文学的哲学决定论,文学本身从未真正离开哲学,尽管当我根据文学的理解来文学时,该词指的实际是同一回事)——文学意味着下列三种情况之一:作虚构,在定上是无身体的,作者的身体是缺的(事上,我被囚禁在他的洞穴之中,在那里,他向我展示了无数身体);作由符号所掩盖的身体,仅仅符号宝的身体(巴扎克、佐拉或普斯特的身体——,即便不是常的,些符号首先是肉体符号);或作为书写本身,被抛弃的或被起的一个意指身体——罗兰·巴特所的作者(享)的身体,意指着非含的点。 

这样,我们还是没有离开符号、意义和模仿的视野。文学模仿身体,或使身体模仿一个意指过程(社会的,心理的,历史的,英雄的),或通过模仿使自身成为身体。这样,在所有这些方面,意义总是要回到书本身之中来,即回到文学上来,但书却从来不在那里:在纯粹的存在中,书从未废除自身,它还没有把符号融入意义,也没有把意义融入符号。书的身体应该是身体的身体,它在那里,却又不在那里。文学,以及文学与哲学的关系,是言成肉身秘密的期延,是对这个秘密的期解,也是个秘密含的意 

而政治了同的事情,即对这个秘密的同无休止的解。人要么把共通体、城邦看作身体,否社会和公民的身体就会生成其自身的共通体和城邦的意。作力的身体,作为爱的身体,作的身体,它既是意又是自身意的符号——但只要它成了一个,便即刻失去了另一个。 

 

自身的符号和符号的存在自身:就是各种状之下、各种可能性之中的身体的双重模式。我的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