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画的理由——谈弗洛伊德的两幅母亲肖像

2018-03-13 07:26 浏览:143 A+ | A-

母亲肖像 1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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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肖像 1983


这是弗洛伊德绘制的两幅母亲肖像,一幅作于1982年,一幅作于1983年,时间正好相差一年。

将这两幅作品一并来看,我们很难相信它们所绘制的对象是同一个人,这并不是因为画中人表情与装束的变化,更不是因为技术上的问题(事实上,画中人五官的轮廓与容貌的特征正显示出这两幅画中的模特均是同一个人),巨大的不同来自于在这两幅作品中,画家与被画者之间关系的微妙变化。这种有趣的变化,只有在一幅与另一幅的比对中,才会更加明晰的显现出来。


血 缘


这一幅作于1982年,距离母亲的去世还有7年时间。我们不知道弗洛伊德是在一天中的哪一个时刻绘制这幅作品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不是在清晨,就是在深夜。强烈的光线,浑浊的眼神与凌乱的未及梳理的头发暴露了这一点。 


卢西安·弗洛伊德是奥地利裔犹太人,生于柏林,父亲是建筑师,为了躲避纳粹,1933年搬到伦敦,成为了英国公民。这个知识分子家庭的成员受过高等教育,有着良好的教养,举止得体,装束优雅,这从弗洛伊德本人的身上就可以看得出来。而他的母亲即使在20世纪80年代已经年愈古稀,但从照片上看,却依然保持了完美的着衣品味与发式。只有了解了这一点,才能体会到这一幅作品所揭示的是一个多么私密的时刻!


按说,这种私密的血缘关系对于作为儿子的画家和画家的母亲来说,作为绘画的理由已经足够了,这样的作品也确实非常多见。但在这幅作品中——让我感兴趣的是——由这种私密性所引申出的不是亲密,而是距离。


闯 入


画中的母亲面容略带浮肿,五官的刻画果断而具体,脸上的皱纹勾勒出生命力正在失去时的那种痛苦,这种痛苦在强烈的光线下更加加重了。令人最为惊讶的是,从她直视画家——她的儿子——那令人费解的眼光里,我读到了陌生。她像是在辨认,在竭力追忆,似曾相识,却又用近乎敌意的眼神盯着眼前这个无礼的闯入者;又或许她非常的清醒,只是在对面画家的注视下感受到了冒犯或是某种威胁?


她仿佛被完全看穿了,画家的眼光剥离了她用多年的修养与道德观念所建立起来的“外表”,这可能是他儿子最擅长做的事情了。


她就像一个动物园中衰老的动物,没有安全感,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只能在铁栅栏的后面无可奈何的被观看。她再也不能像年轻时那样,轻易地在孩子面前掩盖自己的羞愧与虚弱,这种透明的状态让她无能为力,让她不安,让她排斥,让她感到孤独。


我们在这里没有看到“母亲”,也没有“儿子”,只是看到了闯入者与被闯入者间脆弱的瞬间平衡,或者说,看到了另一种的“真实”,它一直存在于我们的言说之外,相比于人类交往,更类似于动物之间的血缘关系,除去亲近与关怀之外,仿佛还有其他的东西存在……而正是这种私密与陌生之间的悖论与融合,再一次验证了绘画的不可言说。


目 光


我们可以再回头说说画家令人讶异的目光。说他令人讶异,是因为他的冷静。我们长期被一种观念所左右:即认为绘画来源于情感。但这就像说吃饭来源于牙齿一样,往往什么都说明不了,顺着这种思维惯性推论下去,我们会像很多二、三流的艺术家一样,得出绘画来自于头脑(有时候也被称为“心灵”)的结论,最终甚至可能会陷入唯心唯物此种无聊的伪哲学论辩中。


而在这张画中,震惊我们的不是情感,而是目光。可以想象一下,当我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看到自己的母亲因为衰老、健康或是其他任何原因,暴露出一种无所依傍的脆弱时,难道我们不会上前伸出手吗?好吧,就算是画家捕捉对象的本能驱使他坐下来,开始描绘眼前这个不能再熟悉的人,那她深深的皱纹,松弛的肌肉难道没有勾起我们对往事的一丝回忆?对母爱的些许眷恋?这些东西可能会让我们产生强烈的表达欲,虽然这种表达可能与文字与叙事的关系更大一点。


这些常人的情感在这幅画中我们一点也感觉不到,仿佛看到弗洛伊德冷静的看着衰老的母亲,搜索着她脸上微妙的光影与起伏,然后用如刀般锋利的画笔将之刻画出来,没有温情,没有美化,但这不是因为无情,而是因为真实。真实的很残酷。难怪他的母亲看他的眼神会是那样的陌生:这是我的儿子吗?


残酷的揭示,冷静的近乎晦涩的描绘,没有任何文学性、戏剧性的添加,从这一点来说,弗洛伊德无疑是一个典型的20世纪艺术家,我们不会将他与任何一个古典画家搞混。但他又仅仅用最为传统的作画方式、作画工具,就做到了毕加索、培根要运用一些别的手段才能做到的事情——即对伟大的绘画传统做出自己的回应,又对图像做出有力的抵抗。


抵 抗


现在可以回头说说这张画了。这张画的时间比左边的一幅晚了一年,但看上去却舒服了很多,母亲的面容与状态都还不错,应该是做好了充分的身体与心理的准备坐下来当模特的。她盯着眼前作画的艺术家,她的儿子,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愤怒与慌张已经不知去向,眼神中流露出的是漠然与一丝丝的忧伤,像是一个母亲了。凝固的表情仿佛在说:“来,画吧”!


而在这种放弃抵抗的抵抗下,即使是弗洛伊德,也不再能够抓住稍纵即逝的真实:突击战变为了阵地战。虽然这幅画甚至比上一幅刻画的还要详尽,但我们只看到了描绘,没有看到破坏——那种撕破表面,让里面的东西显露出来的破坏。也许,那(有人在弗洛伊德的画中看到了肉体的爆炸感)才是接近真实的唯一路径。而这一点——正如文章开头所说——只有将两幅作品放到一起时,才能更加清晰的被意识到。


最后,我想以弗洛伊德本人的话作为文章的结束:“我开始以她为模特作画是因为她对我失去了兴趣。如果她对我还是那么‘关心’,我可能就不会画了”。


本文原发表于《库艺术》杂志,作者:于海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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