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多诺丨艺术的非实体化

2018-03-16 21:41 浏览:199 A+ | A-
艺术的非实体化
 阿多诺丨文  王柯平丨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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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对其确定性的丧失作出两种反应,一方面具体改变其感知与程序的样式,另一方面为了脱离实体则自缚于观念之中。要搞清这一过程中所发生的事情,最好是考察一下今日受文化产业(cultural industry)整合、操纵和引起质变的庸俗艺术与娱乐活动。娱乐活动从未纳入纯粹艺术的概念。纯粹艺术是历史发展的日后产物。娱乐活动通常作为文化衰败的活证在文化领域有着突出的表现。事实上,它时常就像幽默或滑稽那样,决意促成文化的衰败。由于受文化产业的愚弄,加之对文化产业产品的贪欲,大众在某种条件下发现了艺术的这一方面。如此一来,他们要比那些依然记得艺术作品曾为何物的人们,更加清楚地感知到日前社会生活过程的不足之处,尽管不是指该过程的虚伪性。大众力图促进艺术的非实体化(desubstantialization of art)。该趋向明确无误的征兆就是渴望采用种种方式毁坏糟践艺术作品,或将其乔装打扮,或缩短它同观众的距离等等。大众想要消除那种将艺术与其生活分隔开来的可耻的差别,因为艺术若对他们具有某种真正影响的话,那可能在于逐渐灌输一种厌恶感,这是他们最为忌讳的东西。这些正是能将艺术列入消费品的主观预先意向的一部分。其余则属客观既得利益所为。
 
应当承认,艺术不可能像商品那样完全用于消费。但是,至少在大众与艺术以及与消费品的关系之间存在一种对应性。在生产过剩的时代更是如此,因为此时商品的物质使用价值日益失去意义,消费成为替代性的声誉享受和追赶时尚的欲望,最终,消费品的商品性似乎全部消失——从而转化为审美幻象的拙劣模仿,艺术作品的自律,经常在文化消费者意识到自己被人抬高之时,激起他的愤慨之情。可这种自律性本身除了存留着商品的拜物特性之外则别无它物。在此意义上,现代人对待艺术的态度并非是完全现代的;相反地,它是向史初古风艺术拜物教的一种复归。受人类消费行为支配的文化商品,均具有为他者存在的抽象性。然而,由于被迫迎合消费者的趣味,文化商品必然会欺骗消费者。
 
观众与观照物之间的旧式关系被倒置了。由于把艺术作品只当作纯然的客观事实,现代人对待艺术的态度试图把艺术的模仿契机商品化,将其廉价出售,这同物似本质(thing-like essence)是对立的。今天,消费者可将自己的冲动与模仿残余投射到任何他鼓吹的事物中去,其中包括艺术;但是在以前,个体就得忘却自己,在观、听和读的过程中使自身沉浸于艺术之中。凭心而论,个体与艺术实现同一并非通过把艺术作品同化于自身,而是把自身同化于艺术作品。这正是“审美升华”(aesthetic sublimation)一词的含义所在。在此之前,黑格尔称其为对待客体的行为自由的相同样式。如此一来,他关注的只是通过将自身同化于客体之中的、成为一种精神主体的主观理念,这便同渴望从艺术中能够得到什么的门外汉形成对照。艺术若被视为用于主观投射的白板(clean slate),它便丧失了其独特性。
 
因此,艺术非实体化的两种极端形式,便是具体化(视艺术为物中之物——a thing among things)和心理主义(视艺术为观众心理的载体)。停止言说的具体化的艺术作品,就得说出观众欲言之物,这实为观众自己那套老生常谈的回声。
 
——节选自阿多诺:《美学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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