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多诺丨艺术与反艺术

2018-05-31 22:11 浏览:719 A+ | A-

艺术与反艺术

 阿多诺丨文  王柯平丨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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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火现象(the phenomenon of firecracks)可以被视为艺术的一种原型(prototype)。由于这种现象转瞬即逝,而且由于它旨在给人以简单的娱乐,所以一直很少为美学所注意。再就是保罗·瓦莱里,他也是一种例外,他的某些思想导致了对反艺术的普遍关注。焰火乃是精妙的幻象。它们是一种经验主义表象。不受一般经验主义存在(empirical being in general)、也就是那种具有绵延性的东西的连累;它们是天堂但也是人工制品的标记;它们也是危机紧迫的征兆,昙花一现,转瞬即逝,但我们从这种征兆中感知不到任何意义。美学领域在完全无用性和短暂性方面的分化,不只是对这种领域在形式上的界定。将艺术作品从难免有误的经验世界分离出来的并非是其较高的完美程度,而是其将自身具体化为类似焰火那样的艳丽夺目且富表现力的表象的能力。它们并非就是经验现实的对立物;事实上,有关艺术作品的一切的一切,均会成为对立的他者(opposite other)。我们的前艺术意识(pre-artistic consciousness)十分直接地注意到这一点。由于该意识屈从于这种诱惑,于是便把我们导向艺术,而自个则介于艺术与现实世界之间。这一前艺术之维受到利用的危害,最终遭到艺术作品的排斥;但在一种升华了的形式中,它继续存留在作品里。艺术作品并不具有那么多的空想,诸如给人以感性愉快之类,这种愉快由于作品成为精神性的东西已经遭到杜绝和否认。   

 

换言之,我们可以通过考察那些被审美敏感性长期忽略的现象来讨论一下什么是前艺术的东西。马戏就是其中的现象之一,马戏是低级艺术的一种残余,正如我们将会看到的那样,它被称之为反艺术的艺术(不知妥当与否)。在法国,对马戏感兴趣的是立体派画家,在德国则是剧作家法兰克·韦德金德(Frank Wedekind)。据韦德金德所言,马戏是人体艺术(bodyart)。这意味着马戏表演的落后与精神艺术形成对照,马戏表演的作用在于作为精神艺术的模式,因为人体艺术是无意向的(non-intentional)。凭藉其纯然的存在,每件艺术作品作为一种与异化相反的实体,会唤起但却不模仿马戏表演;如果艺术作品模仿马戏表演,那它就会失之为艺术作品。艺术成为一种形象,但不是直接作为幻象,而是通过反幻象倾向。另外,艺术的前艺术之维,还是艺术的反文化特征的提示——它使非反叛的对立面上升到经验主义生活的水平。

 

同样,重要的艺术作品意在使反艺术的维度成为已有。事实上,当反艺术被完全剔除肃清时,艺术也就不再是艺术了,因为它在理智的室内音乐家没有游移不定的小提琴手的地方,在戏剧欠缺舞台魔术之迹象的地方,颇有些幼稚的味道。甚至在贝克特的《残局》(Endgame)一剧中,观众以期待的心情看着帷幕徐徐升起;抛开帷幕的演出,是想依靠一种雕虫小技来取得不可思议的效果。如今,在帷幕升起之前,有一种期待的瞬刻:就是说,人人都期待着一种幻象。贝克特的剧作,,似乎想要借助那些日落与黄昏时的典型灰色调,来驱除马戏表演的多彩纷呈性。这些剧作忠实于马戏表演,众所周知,它们无论在舞台演出方面还是在贝克特的反英雄气质的主角方面,均是以马戏团的小丑和早期电影院的打打闹闹的喜剧为模本。除了其严峻而简朴的状态外,贝克特的剧作并未完全摒弃服装和布景:譬如,克劳夫(Clov)这位想要挣脱但未能如愿的仆人,身上穿着一位英国旅行者那可笑的过了时的衣服;《快乐的日子》(Happy Days)中的沙丘在地貌造型上类似于美国的西部。同样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最为抽象的绘画创作,已知其材料及其视觉组织,依然保存着它们声称要予以取消的再现性的痕迹。简言之,就那些未进入庄严和慰安等状态中的艺术作品而论,它们不可能消除所有魅力。事实上,由于它们成功地压抑了魅力而突出了沉闷,故而变得更加富有魅力。艺术作品的机能缺乏与各个时代的多余的游民具有某些共同之处,就像那些游民一样,它们对不动财产和沉积的文明表示厌恶。

 

事实上,今日艺术的最大难题之一在于:它对于幻象虽感羞愧难当,但却无法将其抛开。按黑格尔的意思,艺术不再是“实体性的”了。但它从里到外则变得那样透明清晰,这便是幻象的构成本质。该幻象一旦被视为透明的虚假(transparent untruth),那就会使艺术本身的可能性受到破坏。在威廉统治时期的德国,军队中一则愚蠢的笑话抓住了这一动态的要害。这则笑话说的是一名军官的参谋人员,在他轮休的那一天接到上司发布的向动物园进发的命令。当他回令时,由于十分激动,于是便说:先生,这些动物已不复存在了。

 

这类反应兴许会激起审美经验,尽管这对任何一个艺术概念来说当然是不利的,充满青春活力的震惊感会将艺术连同动物一起消除。保罗·克利的《安格鲁斯·诺乌斯》(Angelus Novus)一画,颇像印第安神话中的半人半兽一样,会激发起这种震惊感。

 

在每件艺术作品中,常显现出一些不存在的东西。艺术作品所编造出的这种显现特性,并非来自经验式存在的那些迥然相异的因素,相反地,从这些因素中艺术作品构造出成为密码的灿烂星座。同样,艺术作品并不把这些密码置于我们眼前,仿佛它们真的存在似的,那只是幻想所为。将一件艺术作品的密码(其幻象的一个方面)与自然美区别开来是由于下述事实,即:虽然两者拒绝作出单义的判断(univocal judgments),但前者(即密码)从形式角度及其处理潜藏之物的方式角度来看,具有更大的确定性。在此方面,艺术作品似乎要与其主要对手——带有综合性的外延思维——一争高低。

 

——节选自阿多诺:《美学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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