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评丨语言的极致:《名字的云集》与诺瓦里纳

2018-10-16 14:34 浏览:201 A+ | A-

导读

瓦莱尔•诺瓦里纳(Valère Novarina)的戏剧作品发源于文字和语言,没有任何布景的剧场几乎取消了观众所熟知的范式,只剩下语言本身,和被语言附身的演员的身体。诺瓦里纳的作品《名字的云集》中语言以极致的方式出现,造成了观众听觉被强行鞭笞的压迫感。但戏剧舞台上从来都需要极致,对于语言的执迷也正是诺瓦里纳的魅力所在。



瓦莱尔•诺瓦里纳Valère Novarina的作品算得上当代最独具一格、最离经叛道的戏剧。与传统戏剧相比,诺瓦里纳式的剧场是彻头彻尾“反戏剧”的;但是与当代剧场中大量疏远文字、强调视觉的作品相反,文字和语言才是诺瓦里纳戏剧的发源,他的每一部作品都固执地扎根在法语中,伸出琐碎的须根死死地抓住这块土壤。这样的戏剧几乎是无法翻译的,不仅因为剧本里有大量并不存在于字典中的词汇,也因为空荡荡的剧场几乎取消了一切我们所熟知的范式,只剩下语言本身,和被语言附身的演员的身体。


于是诺瓦里纳在阿维尼翁上演的新作《名字的云集》[1]对于外国观众来说是一场惊世骇俗的折磨,甚至许多法国观众也迷失在大量词汇机关枪般的扫射中。


舞台搭在加尔默罗隐修院宽阔的天井中,上面铺满了诺瓦里纳自己创作的几十幅画作,此外再无他物。事实上,一场戏看下来,这些绘画板不管是在空间功能上还是在审美装饰上都并没有发挥出太大的用处,展现在观众眼前的还是一个空无一物的舞台。对于这场戏来说,加尔默罗隐修院的舞台似乎是太大了,观众或许会期待在这样的舞台上上演一场激烈的莎士比亚悲剧或者装饰华丽的莫里哀喜剧,而诺瓦里纳的戏剧既没有任何布景,也没有太多同时在场的演员。但是最终我们会发现,这场戏不仅适合这宽阔的光秃秃的舞台,也极适合暴露在舞台上方的七月里阴晴不定的夜空,因为艺术家在这个舞台上为我们再现了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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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的云集》剧照 图片来源于网络


本剧的开头,一个女演员向我们描述着并不存在的舞台布景:引向陋室的螺旋状楼梯、从阳台望见的冬天的花园、路易十六时期的小圆桌和上面的万寿菊与孤挺花……如同一幅写实油画,女演员的描述不错过任何一处细节,甚至告诉我们楼梯扶手上搭着的外套是米色格子的,墙上的水粉画用金褐色衬纸裱饰,上面画着生长在两座阿韦龙山丘之间的高大南洋杉。除了舞台布景,这一段台词还描述了并不存在的剧场音效:先是绝对的寂静,然后是接连几次的狗叫,没有回应的电话铃声响了五次,一个带轻微鼻音的声音讲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与寂静相交织……直到万籁俱寂,灯光骤亮,戏剧开始。当然,这一切都只存在于女演员几分钟的描述之中。


至此,本剧最具体、最容易理解的部分已经结束。接下来两个半小时中,令人目不暇接的三百多个人物轮番登场,大量台词以对话或独白的形式倾泻在舞台上。这三百多个有台词的人物来自作者的笔记本。笔记中原有上千个名字,没有呈现在舞台上的人名通过“历史学家”historienne这个人物的介绍被观众听到。“历史学家”时不时的出现贯穿了整场戏,她宣告前一场的人物下场,并罗列数十个人名,宣告他们的上场。演员以一种鲜明的节奏和故作姿态的庄严念出这些名字,仿佛他们真实存在一样。就像开头描述的布景,这些罗列的名字也如同一场对观众的催眠,于是舞台不再是过于空旷的,上面熙熙攘攘地站满了透明的、没有人物的名字,我们甚至觉得拥挤而压抑:这是观众的听觉被强行鞭笞的压迫感。诺瓦里纳的剧场是“耳朵的”剧场[2],这些不存在于舞台上的人物占满了观众的耳朵。


作为本剧的主体,三百多个人物的对话或独白更是让观众片刻不得休息。这些人物中有普通的人名,有抽象的概念,比如“死亡”la mort、“时间”le temps,还有许多经过作者组合词语、重构语言,本身带有一定意义和色彩的名字,其中有许多词语似是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却又艰涩难懂。例如,一些名字与孩子有关:“没有错误的孩子”l'enfant sans faute、“纯理性的孩子”l'enfant de raisonpure、“凶残的孩子”l'enfant dévorant;一些名字与女人有关:“阴影的女人”lafemme dombre、“弓形弯曲的女人”la femme circonflexe、“八个身体的女人”lafemme à huit corps;一些名字本身就带有或残忍、或思辨的幽默感:“坟墓的司机”le conducteur de tombe、“简单且被监禁的犯人”lecondamné simple et captif、“嘴巴紧闭的食客”lemangeur à bouche close、“没有名字的人物”lepersonnage sans nom、“没有人物的名字”lenom sans personnage……少数人物置身于短暂的情境之中,而大多数人物则是直接在观众面前发问和思考,甚至直接向观众宣讲。


很显然,这三百多个人物不可能一一具有完整的性格特征,如此琐碎的台词片段也不可能包含一个统一的行动。这种效果正符合当代戏剧中肢解行动、抹去人物性格的趋势,但它只是诺瓦里纳独特性的开端。虽然舞台上来去匆匆的人物与毫不节制的台词已经泛滥到令人窒息,但这些媒介所传递出的作者的意图更加广泛,毫不妥协地将矛头指向全人类,正如“历史学家”所描述的并不存在的舞台提示:“打铃提示,北方人反对南方人的小组上场。神甫布隆德向他们说话,却表现出向全人类说话的样子。”[3]──这对全人类说的话是不可能通过塑造典型人物与单个行动来表达的,因此诺瓦里纳对传统戏剧的反叛并不单单是表面的姿态,而是一种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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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的云集》剧照 图片来源于网络


文本中是引人深思的命题,舞台上却是完全不给人留下思考余地的快速节奏,这就如同响个不停的钟鼓,震耳发聩,震人心弦,却敲得脑中一片空白。剧场中是一场暴雨雷击般的感性体验,且等观众夜半散去后才慢慢回味出其中滋味。诺瓦里纳的戏剧晦涩却值得一看,其独特的魅力也正是在于这两方面的高超:睿智的文本与充满激情的表演。与当代戏剧中以导演为中心的主流不同,诺瓦里纳的戏剧是从文本直接到演员的,导演被架空了。虽然场刊上标明的导演是诺瓦里纳本人,但这显然是剧作家不值一提的兼职。演员的表演之饱满令人叹服,然而演员的光辉并不在于塑造人物或展现自己的身体,却在于尽可能饱满地让语言本身呈现在舞台上。也就是说,在真正意义上的当代戏剧之中,本剧是少有的以文本为中心的戏剧。


诺瓦里纳在本剧中最根源的焦虑来自于对人类的不信任。“人类吵闹、发臭、空虚并且数量太多:用一种安静、芬芳、有用并且珍稀的动物来代替人类吧!”[4]我们曾经相信过人类的理性──在文艺复兴之后,西方人相信过人类在各个方面巨大的潜力,相信自己的判断力和这种能力能够带来的进步与秩序。当19世纪的现代戏剧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危机时,我们可以从中看出这种信任的逐渐瓦解,比如斯特林堡笔下病态、扭曲而偏执的人物,充满了作者对人类精神的不信任;再比如梅特林克戏剧中战战兢兢地站在死亡面前束手无策的人物,是作者对人类生命力与意志力的不信任。在当代戏剧中,对人类的不信任、自嘲甚至厌倦成为了戏剧无可置疑的出发点,戏剧作者们的重点已经不再是质疑人类的理性,而是将自己的独特性展现在显而易见的不信任中。


诺瓦里纳的独特性在于他话痨般不知节制的文本,一场贾利式的嘉年华会[5]。浓墨重彩的坦率中流露出大智若愚的幽默,仿佛癫狂的小丑在不经意间泄露了天机。


在《名字的云集》中,人类是渺小卑微、可以被抹杀的,人类的存在值得怀疑。一个人物对观众说:


我来打扫这个舞台。用海绵。为了抹掉人类的血:“大地,这无边的祭坛,所有生存着的都必须被献祭,没有尽头、没有节制、没有休憩,直到一切消耗殆尽,直到死亡的死亡。”[6]


人在茫茫天地之间的绝望是当代戏剧中不断重复的主题,用一块小小的海绵抹杀人类生存痕迹的则是诺瓦里纳。剧作家并非以上帝视角看待整个世界,他身在其中,以卑微嘲笑卑微。剧中的所有人物也都如同这一块海绵,被挖空了性格与思想,被禁止了逻辑,只剩下一具千疮百孔的肉身,一个空洞的符号,却揭开了全人类的焦虑与恐惧。他们的话既是沉重的,同时又是毫不作数的,因为他们的空虚和琐碎不足以为这些话负责。于是观众看到的并不是演员站在高处说教,而是这些台词仿佛本来就独立自由地存在于舞台上,演员被附了身,就像巫觋被鬼神附身,肉体却难以承受,只好如疯癫一般胡言乱语,手舞足蹈。


作者从人类卑微而不值得信任这个悲哀的事实中又衍生出一系列的焦虑,比如时间不可挽回的流逝,比如死亡的终极恐惧,比如对人类生命既唾弃又留恋的矛盾。


有时候他上演一出荒谬可笑的妄想:


葛佩莉亚狗  您还需要一点时间吗?您是这个意思吗?

听起来卑劣的让   不不,不是我们,是小时、秒和分要被吃掉。

大嘴公民   如果真的是时间要被吞掉,就吃掉“一秒钟”吧!至于我的甜点:请给我来三勺“两分钟”。[7]


是人吃掉了时间,还是人被时间吞噬?在这一段闹剧中,剧中人物的话越是狂妄可笑,越是前言不搭后语,观众在发笑之余就越能透彻地感受到台词的反面:触不可及的时间始终蚕食着所有人。


另一些台词通过对语言的细细敲打来表现同样的反思:


女士们,先生们,请听听我的遭遇:我的过去已经不再,而未来尚未到来。那么当下在哪里?现在。但是在现在,它是在“现”还是“在”之中?当下这一刻的现在在哪里?在“哪里”还是在这里的“里”?在这里的第二个字。在我刚才说的这里这里?在这个我刚才发音的“这里”,在你说的这里的“里”?我为人类的痕迹感到可怜;我怜悯人类的痕迹。这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尽头的开端的永恒的现在短暂的片刻……现在生命的碎片上的碎片进入了我们的脑子的一片混乱之中。让大幕降落在我头上吧!我下场了。[8]


这一段絮絮叨叨的独白与前面的对话实际上异曲同工地创造出了诺瓦里纳式的戏剧性。前面的对话让人物显得荒谬,后一段独白让人物显得愚钝,总之,舞台上的人物都是低于我们的,他们并不拥有健全的理智,他们的言行显得荒唐幼稚,纠结于似乎毫无意义的怀疑。与此同时,他们的疯言疯语却又令人无法反驳,于是流露出一种任何人都无法逃避的悲怆。如果说存在于逼真的人物之间的具体冲突已经在当代戏剧中销声匿迹,那么在诺瓦里纳的戏剧中,我们可以看到这样一种抽象的冲突:不负责任的玩笑与悲怆的事实之间的冲突,正是这种冲突将观众卷入这样一场揪心的、毛骨悚然的愉快闹剧之中。


诺瓦里纳的玩笑不仅荒诞、愚蠢,有时甚至残忍。他这样描述人类无意义的繁衍与死亡:


瞧,这是我爸的骨灰,这是我妈的骨灰:我把它们掺在一块儿,我还没出现。我摇一摇:看,我就出来啦。我把它们分开:这就是我孙子的尘埃,还有我曾祖父的曾孙子的骨灰。我愉快地把它们装在一个巨大的盒子里,然后在夜里把它们一份一份地倒进垃圾桶。[9]


在作者笔下,人类的肉身如此脆弱不堪,如尘埃灰烬,甚至将生命不断维持下去的繁衍也褪去神圣,被如此轻浮粗暴地展现在舞台上。而人类的思想甚至更加可鄙:“目前为止,我们在一具尸体里活得太久了。”[10]整场戏中不断出现诸如此类的抱怨,但我们却并不为作者的过分悲观感到厌烦,因为与此同时,诺瓦里纳也不惜笔墨地描述着对死亡的恐惧,对这糟糕的生命的留恋,于是我们看到了真实。舞台并不因为对人类的蔑视而高于观众,成为高高在上的演讲台,相反,诺瓦里纳与他笔下空洞的人物也卑微地不忍放弃这被自己唾弃的生命:这是本剧中另一重抽象的冲突。


空的舞台在整场戏中不断充当各种空间,空赋予了舞台无限的广度,于是它可以象征天地之间、生死之间一切具象与抽象的意义。当一个人物在一段长长的独白之后恋恋不舍离去时,结合不断回响在整场戏中的主调,我们仿佛看见了生命将尽的垂死挣扎:


……我的上帝啊夜晚已经降临了要走了多么遗憾呀离开之前我只想再说一个字不要忘了让房子保持在它该有的状态它需要这样希望我的经过没有给您留下什么太糟糕的记忆您知道这不可笑应该勇敢给我一杯水吧也许是最后的我的最后的或者倒数第二的也许我更喜欢它但是也可能不要马上给我我们再留两三分钟吧弗朗索瓦埃德蒙莱昂苹果梨桃子杏手指巧克力泡芙千层饼羊毛棉花丝绸纯羊毛化纤人造丝塔夫绸蝉翼纱或许再给我几分钟吧我愿意把这片刻填满我还想跟您说几句话跟您在一起的时间您还有短短的两分钟吧给我一条手帕把它放在我的手里这让我觉得我还牵着谁的手虽然我再也见不到您了谢谢您能来把那边桌子上的水壶给我快点给我喝不是为了喝啊等一下等一下哎呦,啊我的上帝看看我的遭遇[11]


这一段长达两页的独白用一句话来完成,中间没有标点停顿,我们只截取结尾的一部分。显然,一气呵成的大段独白不是流于形式的。它不仅营造出独特的节奏,更表现出一种令人心惊胆寒的紧张感,穷尽之时的不舍也就淋漓尽致了:无论是演员下场的不舍,还是生命尽头的不舍。独白的内容是空洞的,人物在不停地说话,但没有说出任何具体的内容,而真正重要的是说话这一行为本身。在这一段台词中,语言抛弃了传递信息的功能,像音乐或舞蹈一样倾向于感性与直觉。


文本是西方传统戏剧的根基,因为语言最能清晰地表现出戏剧中的思辨哲学,也就是处于两难困境中的人物所选择的行动,人物说出了台词,而台词塑造了人物。当传统戏剧的范式不再足以表达当代人最迫切的焦虑,许多艺术家选择放弃文本,诺瓦里纳则反其道而行之,他以洪水般汹涌泛滥的文本揭示出文本的局限,以思辨的方式推出逻辑的悖论;台词虽然荒诞,每一小段台词却都能令人信服,但是当这些片段像万花筒一样聚集在一起,就成了一片混沌。“说话不是交流,而是用‘死的材料’与活着的进行置换,也就是说让世界在戏剧呈现的那一刻当场并立即涌现出来。”[12]在诺瓦里纳式的戏剧中,并非人物说出了台词,而台词也不曾塑造人物,是台词将世界的混沌更加清晰地呈现在舞台上,这就是诺瓦里纳对于语言的执迷。


虽然早已声名斐然,但是对于许多观众来说,诺瓦里纳并不讨人喜欢。一位观众说:“他把太多的东西放进了一场戏里,我觉得我差点就被诺瓦里纳给掐死了。”诚然,当语言以极致的方式出现,势必会冒犯观众,但戏剧舞台上从来都需要极致,杰出的戏剧必然将它所在时代的界限推向极致。一场毁誉参半的创造远远好于一场中规中矩的完美再现,这是当代戏剧的迷人之处,也是诺瓦里纳的魅力。


注释


[1]原名Le Vivier des noms,直译为“人名鱼塘”。vivier意为养鱼塘、活鱼舱、培养人才的地方,本文作者姑且意译为“名字的云集”。POL2015.

[2]Céline Hersant,《Valère NovarinaJe suis》,in Jean-PierreRyngaertNouveaux territoires dudialogueActes sudParis2005p.203.

[3]Onsonne le groupe des Hommes Nord contre les Hommes Sud. Ils entrent. Le Recteur Blond sadresse à eux en faisant mine de sadresser à lhumanité entière.

[4]Lhomme est bruyant,puant,vain et tropnombreuxremplacez-le par unanimal silencieuxodoriférantutile et rare !

[5]ChristineRamatValère Novarinala comédie du verbeLHarmattan2009Parispp.116-118.

[6]Jeviens nettoyer ce plateau. À l’éponge. Pour enlever le sang humain:《La terrecet autel immense oùtout ce qui vit doit être immolé sansfinsansmesuresans relâchejusquà la consommation deschoses, jusquàla mort de la mort. .

[7]LE CHIEN COPÉLIA.Vous reprendrez bien un peu de temps ? Cela vous dit-il ?JEAN QUI SONNE VILAIN.Non nonça nest pas nouscest lheureles secondes et les minutes qui sommes mangés.CITOYEN CLAPET.Reprenez-en une secondesi cest le temps vraiment qui est dévoré ! Et poursil vous plaîtmon dessertce sera deux minutesavec trois cuillers !

[8]Mesdames,messieurs,écoutez ce qui m’arrivemon passé n’est plus etl’avenir ne m’est pas parvenu. Où est le présent ? Maintenant. Mais dans maintenant est-ce qu’il est dans le main dans le te dans le nant ? Maintenantque c’est le moment présent où est-il ? Dans leoù ou dans le i de ici ? Dans le deuxième i de ici. Du ici queje viens de dire Ici ? Dans celui que je viens deprononcer ici dans le i que tu disici ? J’ai pitié pour les traceshumaines ; j’ai pitié des traceshumaines. [...]Les morceaux en morceaux de la vie nous arrivent maintenant dansla tête dans le désordre. Tirez-moi un rideau sur la tête ! Je sors.

[9]Voiciles cendres de mon père les cendres de ma mère : je les mélange et je n’apparaispoint. Je les secoue : me voici moi. Je les divise : voici les poussières de mon fils arrière et les cendres de l’arrière-petit-fils de mon prochain grand-père. Je les mélangeen une immense boîte à joies et je les verse une à une à lapoubelle dans la nuit.

[10]Nous avonsjusqu’ici trop vécu dans un cadavre.

[11][...]Mon dieu déjà le soir tombe déjà il faut quitter queldommage je voudrais juste ajouter un mot avant de partir n’oublier pas d’entretenirla maison dans l’état où elle sera elle en aura bien besoin j’espère que je ne vous laisse pas trop mauvais souvenir de mon passagevous savez que ce n’est pas drôle il faut être courageuse donnez-moi un verre d’eau peut-être le dernier mon dernier ou avant-dernier c’étaià peut-être lui que je préférais mais peut-être aussi queça n’est pas pour tout de suite et qu’il nous reste encore deux trois minutesFrançois Edmond Léon les pommes lespoires les pêches les abricots les éclairs les millefeuilles la laine le coton la soie la pure laine lafibranne la rayonne le taffetas l’organdi peut-être quelques instants en plus je voudrais bien les remplir jevoudrais encore vous dire quelques mots le temps d’être avec vous vous avez bien encore deux petites minutes passez-moimon mouchoir mettez-le dans ma main ça me donne l’impression que je tiensquelqu’un même si je ne vous vois déjà plus je vous remercied’être vénus passez-moi la bouillotte là-bas sur la table passez-la-moi vite pour boire c’est pas pour boireoh attention attention aïeoh mon dieuregardez ce qui m’est arrivé !

[12]Parlerne veut pas dire communiquermais échanger de la matière mortecontre du vivantc’est-à-dire faire surgir lemonde hic et nunc dans l’instant de la représentation théâtrale. Céline Hersantop.cit..


(原载于《戏剧与影视评论》2016年2月总第十二期)


作者简介

杨小雪:法国斯特拉斯堡大学舞台艺术系研究生。



来源:戏剧与影视评论

作者:杨小雪

责编:闫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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