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评丨看《三位一体》和《野花》:如果天空不能用来飞翔

2018-08-07 12:04 浏览:366 A+ | A-

7月17日至21日,第四次登台国家大剧院的上海金星舞蹈团,奉献了具有国际视野与后现代表现力的《三位一体》(含《应用程序》、《回声》和《笼中鸟》三支舞)和《野花》,从身体共鸣、心绪感受、理智阅读和世情游历,给北京观众斟满了灵感的杯盏。


《回声》:表面轻盈,沉淀沧桑


美国艺术家迈克尔·舒马赫编舞的《应用程序》,以舞蹈探索现代通讯对生活的绑架异化,可惜稍感滞后表象。南非舞蹈家莫娅·米歇尔编舞的女性主题《回声》举重若轻、婉约细腻的处理手法充满了即兴的味道,却又让观众悟到:没有经过极度精确的排练,出不来行云流水的感觉;只有下了莫大的功夫反复磨练,才能呈现出简单纯粹。这种表面轻盈,沉淀沧桑,正是演员们的魅力所在。柔软亚光的丝绸睡衣,泉水滴落的洞穴回响,充满丰富的水的意象。这部精致工整、结构完整的作品从手臂的环绕滑动开始,婀娜肢体的架构始终在缓慢变化中,形成新的勾连、排斥、游移、分解,时而有分离出去的孤独个体和纽结关联的女性整体构成新的交流。新的矛盾在和解交融中像水一样莫测流动。作品幽微含蓄,偏于平缓单一,静水深流需要带入观众自身哲学意境的转换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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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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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用程序》


《笼中鸟》:让剧场迅速灼热


荷兰著名舞蹈艺术家亚瑟·库格兰创作于2012年的《笼中鸟》让剧场迅速灼热。闪着怪异的白眼,张着嘴巴、无声吼叫的人物造型一秒带入角色扮演的情境。演员们在摇摆律动中不断组合,排成同向摆动的方阵,乌合之众自鸣得意浑浑噩噩,在泥沼粪坑里甘之如饴津津有味。舞台后端的两个演员彼此从对角线方向的发力与对抗,抢扑与回拽,飘落与牵制,逃逸与困锁,从对称空间切割出一对反向追逐的翅膀,在云蒸霞蔚中舒展翼翅,令人神往。云端越高远,沟渠越卑污,身体越被紧锁,妄想越雄奇高远。每一次重复的身体扭动,既是一次挣脱锁链的挣扎振翅,也是一次回归同流合污的呜咽妥协,甚而不乏隐忍中的沉沦狂欢。深陷泥泞,才仰望高远,精神的逃遁叛逆,总是和现实藩篱两极分置,看似遥远,实则是一面镜子的对称双生互文映像。并置的是野心觉悟的强劲渴望,想要冲破肢体牢笼的敲打撞击。


在均一节奏的摆动中,有现代人舒适委身的混世哲学、心灵鸡汤、萎靡盲从。这种腰部中段的晃动,好似来自摇篮的催眠抚慰。作品将叙事与思辨混杂,肢体语言和哲学意象同行,二者间那种不对称的张力,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呈现。当代表演艺术的发生,就是在欲望错杂的想象界和符号界漂流,朝向他者无尽冒险,并以游戏的精神使用身体动作。现代舞者正是双脚踏在现实与幻想之间那条最远的交界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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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中鸟》


在这个哲思与感性无法区分的空间里,荷兰艺术家库格兰用振翅摆动取代了“我思故我在”,无意志自由取代了意志自由。那是人类仰首苍苍莽莽的虚无天命之前,拼尽中气的一次昂扬拥抱。向往本真却又黯然接受无从表达的宿命,与天际面对面却又视其为不可能的畏途。不能阻挡意志千百次地冲向想象的天空,抛下空虚傻笑的躯壳。正如齐泽克所说:“社会中的一切都会遇到一个矛盾点,当主体走到这一点时,它会被要求完全出于自己的选择,自由地接受强加于他的一切。这个矛盾也就是自由选择必须接受的,也就是假装作出样子选择是自由的,可实际上根本就没有选择自由。”

    

《笼中鸟》是一支充满理性架构的作品。它天马行空,动作和动作之间不合逻辑却又充满想象。舞者们的表演强调空间的延伸,力量的爆发,动作的松弛,多维度舞台切割层次,以及破碎空间里的翱翔。


《野花》:充分觉悟情感和身体的关系


作为《笼中鸟》的深化和续篇,《野花》的动作从胯部这个蕴含生命隐秘力量的部位出发,向不同方向、以不同力度衍生出无穷丰饶的个性形象。在强韧的碰撞对抗里逃逸,在一次次循环里复苏醒悟,暗涌凝聚,经历过狰狞险恶、惨淡煎熬、残酷肆虐,从一次次迂回蜿蜒轮回聚拢成新的解决和蜕变。奔涌澎湃滔滔不绝的能指层层翻涌,被激发被扩散升腾。疾风飞瀑剑气四溅凌空劈斩,舞者长时间大幅度的甩头,发丝如针电击火花,观者秒入痴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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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花》


循环强制的动机俨然无形的创伤,摇摆于永生和涅槃之间,不可能的性欲望体现在能指的机制中,反复冲击如沉睡铁屋般的生命体系,力图拼死开创一条指向新世界的生路。


《野花》的演员表情延续了《笼中鸟》的风格:保持麻木空洞、颟顸僵化的傻笑,居心叵测不寒而栗。舞者们沉浸于洞穿幻象、超我享乐的驱动力,痛苦和矛盾通过循环的毁灭和根除被解放,大自然的雄浑脉动汹涌归来。舞者们被荷兰编舞亚瑟不断唤醒,充分觉悟到情感和身体的关系,承袭了美国现代舞大师格兰姆的创作核心:关注身体的中段,通过小腹肌肉的收缩和延伸,放大身体感情的起发点,以加强机能控制引导有效宣泄。把动作视为达到舞台效果的元素之一,不求美观,而重强化作品的震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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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花》


70分钟的《野花》反倒弱化了前面《笼中鸟》浑然天成的简洁轻灵,反复重描,篇幅套叠,造成了相互湮灭。尽管《野花》的设计极为大胆残酷:满台冷光的结尾,是隐蔽魔幻的死亡驱力;冲向台口的男舞者们拼命要拧下头颅,狂欢后的女性肢体成为僵死躯壳,强烈的冲击让观众应接不暇。


然而,《野花》的主旨意向失之芜杂广义,很容易让人沦陷于全球生态联想,偏于压抑沉重。结尾处队列托举杯盏,自带的东方仪式意蕴突兀迷失,割裂了整体语汇。采用老流行歌《野花》谢幕,瞬间跌落几个层次。诗歌朗诵、野花具象和列队献神水,露出了大众晚会的衣袂一角。自洽地宽慰:这是上帝视角的后现代坏笑。


透过《笼中鸟》的天际流云,那个拎着皮箱初闯上海滩的金星,如刺破天空的傲岸花王。


野花真是一朵花吗?哈哈哈……


本文刊发于2018年7月26日北京日报热风版



来源:北京日报副刊

作者:张向阳

摄影:李晏

责编:佳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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